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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变中的沙特阿拉伯女性面貌

    发布时间:2022-04-02 03:32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自封为生活风格部落客的牙医师艾尔洁西.艾尔瑞肯,和朋友一起在利雅德一家时髦的餐厅用餐。医药和教学工作是比较早开放给沙特女性的领域,也都适合单一性别的顾客。由于现在沙国大学里女生多于男生,「还有新的职业,」艾尔瑞肯说。 「我看着20出头的女孩,心里想着,她们表现得更自信了。」沙国已故国王阿布杜拉推动的改革让女性广泛接受教育,也鼓励女性进入职场。 Photograph by Lynsey Addario

    在新政策的推动下,部分销售工作已开放给女性。这间利雅德的购物中心挂着「只限家庭」的标示,表示这位单独前来的男性不得入内。在沙特阿拉伯大部分地区,没有妻子或小孩陪同的男性仍不可以和女店员有近距离接触。连哪些产品要由什么性别销售都有详细的规定:例如,女性店员不能贩卖男性护肤产品、也只有女人才能卖女性内衣。 Photograph by Lynsey Addario

    像利雅德这家店所举行的义大利设计师服装秀,让沙特贵妇可以在男宾止步的舒适环境里,探索不同的时尚风格。走秀的模特儿,如图中这位,通常是外国籍,因为这种工作仍被视为伤风败俗。女性新买的晚礼服和眼妆也只能给丈夫和女性朋友看;但对于买得起的妇女来说,这些产品还是很诱人。沙特阿拉伯是全球性别隔离最彻底的国家,男女界线泾渭分明,但已开始发生变化。 Photograph by Lynsey Addario

    就像利雅德这间咖啡店一样,所有食品店都必须遵守沙特阿拉伯独特的法令:不管是排队、柜台结帐,还是用餐,都要男女分开,以隔开没有亲属关系的男女顾客,不过顾客有时会忽视标示。沙特阿拉伯政府比其他穆斯林国家更坚持伊斯兰信仰要求男女在公众场合分开,而这些规定是为了维持社会秩序、荣耀传统、并表示对上帝的尊重。 Photograph by Lynsey Addario

    沙国女性的生活受到严格限制,社群媒体成为她们的另类公共空间, 因而大受欢迎。图中这名女牙医在利雅德精品展上留影,准备分享到Instagram平台上。 Photograph by Lynsey Addario

    据美国国家地理:女主人努芙.哈山一屁股坐进自家客厅的沙发,为我们倒阿拉伯咖啡,边试着念「猎人头」这个英文字。她上学时没在英文课上学过这个字,听我说了以后,就要我多说几次,因为她非常喜欢这个字。 「对!」她说。 「我被猎人头了。我以前就有很多工作邀约,但这次连我老板都说,『我们不想让妳走――可是这个条件真的不错。』」

    努芙现年32岁,有一头浓密的棕发、焦糖色的皮肤,一双杏眼散发着愉悦。她和丈夫萨米带着两个小儿子,住在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德一处人口稠密的社区,他们家是三层楼公寓的其中一层。两年前,当我们初相遇时,她是一家食品加工厂的经理,负责管理全女性工作区域中的12名女员工。这个计画属于实验性质,是全国性女性就业运动的一部分,目的是吸引沙特女性担任有给职的工作。在目前那家刚把努芙挖角过去的灯具组装工厂里,她管理的员工人数多了十倍,薪水也水涨船高。

    「那边的人帮我取了一个绰号,」她说。努芙管理的女性工作场所男宾止步,但公司管理阶层的办公室却是沙特阿拉伯人所说的「男女共处」:无血缘或婚姻关系的男女每日近距离相处。他们之间的交谈不限于礼貌正式的招呼。他们在同一张会议桌前开会、或许还一起研究同一份文件。沙特阿拉伯女性的日常生活正在改变,这些改变充满紧张不安,依然脆弱,却也非比寻常,并且牵涉到不同世代的女性,她们在新劳动政策的推波助澜与已故国王阿布杜拉的鼓励之下,开始思辨如何才能既是真正的现代化女性、也是真正的沙特阿拉伯人。但是在这个全世界性别隔离最彻底的国家,像两性共处这种事情,依旧非常有争议。而且也还是有一些女性根本不考虑必须和男性共处的工作。

    也有些女性可能会考虑这样的工作,但会遭到父母、丈夫或忧心忡忡的亲戚反对,说不行、妳不可以;其他穆斯林国家或许能容许,但在沙特阿拉伯,这绝对不是正经女性该做的事。不过,在光谱的另一端,也有些女性与男同事相处得轻松自在――过去十年间,政府奖学金赞助了数万名沙特阿拉伯女性出国留学,她们现在学成归国,其中许多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加速推动改变了。

    努芙处在这个复杂光谱上的某一点,有她自己对何谓端庄自重的想法,并且为符合这个标准,为自己在办公空间内的行为立下了规则:不与男性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万万不可,不管是多么不小心都不可以。 「负责训练我的女士了解这一点,」努芙说。 「我告诉她,『这不是因为我有小宝宝,担心细菌什么的。这是宗教信仰。我不能碰触除了自己的父亲、叔舅及兄弟以外的男人。这就是原因。』

    她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努芙不握手太太,」努芙边说边笑,笑到几乎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努芙的笑声很有感染力,也是我们成为朋友的原因之一。她机敏又坚强,喜欢取笑多管闲事和粗鲁的人。她有一支手机的铃声是影集《实习医生》的配乐。她二十多岁时拒绝了家人中意的其他追求者,因为当时她已决心要嫁给自己所爱的萨米。她估计自己十几岁时至少看了电影《铁达尼号》十次。虽然沙特阿拉伯禁止设立电影院,但热门的DVD却很容易弄到,不管保守的教长有多么反对。

    跟你说这些,是因为萨米正准备开车载我们去购物中心,努芙要帮我挑一件新的「阿巴雅」,那是在沙特阿拉伯的女性必须穿着的一种长及脚踝的外衣。我希望让你在她进入卧房、从衣橱里清一色全黑的长袍中挑出一件穿上之前,真正看见她。在比较没那么保守的西部港口吉达市,其他颜色的阿巴雅正开始流行,但在利雅德,在公共场合穿着黑色以外的阿巴雅仍会引人侧目,也可能会被街上巡逻的宗教警察斥责。努芙挑出来的那件有灰色的格子镶边,格子花纹中带着一抹红色――努芙在吉达买的。还有口袋,左边的袖子上缝了一个装手机的口袋,很方便。努芙把阿巴雅套在裙子和衬衫外面,就像穿雨衣一样。她扣上中间的一排扣子,把自己的外型整成一个瘦长的黑色三角形。她用黑色的阿拉伯长头巾「塔哈」包住头发,绕过下巴,然后再绕头一圈。

    「我的皮包呢?」努芙问。萨米拿给她。然后,就在跨出公寓大门门槛之前,努芙用头巾剩下的部分把脸完全遮起来,全身只剩没戴手套的手露在外面。我们坐进他们家的丰田汽车,萨米和努芙坐前面,一起驶入夜色,朝着商店前进。

    沙特阿拉伯有些「全世界唯一」的法规已是众所皆知,部分原因是这些法规替不以为然的外人提供了耸动的新闻素材:全世界唯一禁止女性开车的国家。全世界唯一规定每位成年女性都必须由合法男性监护人监督的国家,这位监护人可以是父亲、丈夫或其他家庭成员,女性必须获得监护人正式许可,才能取得护照、完成特定法律事务、或出国旅游。同时,沙特阿拉伯也是除了梵蒂冈之外最后一个赋予女性投票权的国家。第一次投票登记不过是六个月前,而家在登记地点步行距离以外的女性, 还是需要男人开车接送。

    在沙特阿拉伯,所有同时服务男性和女性顾客的餐厅,都设有分开的用餐区,一种是「单身区」,供男性使用,另一种是「家庭区」,供已婚妇女、小孩及一同前来的男性近亲使用。

    各种实际事务,包括建筑的空间规画,也都按照沙特男女要分开的规定来安排。阿布杜拉国王于2011年宣布将开始任命女性为皇家咨议会代表,接着就是全国论战―― 保守人士愤怒不已、女权拥护者欢欣鼓舞―― 其中也包括了该如何妥当安排女性代表席位的讨论。应该让她们集中在一间单独的会议室, 以视讯和同事沟通吗?几乎所有的沙特阿拉伯学校都是单一性别,包括教职员在内,有些大学就是用视讯来解决和学生不同性别的教授教课的问题。

    阿布杜拉国王在去年辞世以前所曾下令推动的工作之一还包括「工作女性化」计画,至今已推行五年,用意在鼓励沙特女性加入工作行列,计画中也提供了详细的隔离原则。女性因为约定俗成的规范而不得从事可能接触男性的工作已经有数十年历史,而现在,政府不仅命令某些种类的零售商店必须聘用女性店员, 也提供奖励措施给雇用沙特女性的公司。不过,超市的女性收银员和男性收银员还是分开的。百货公司内搭起左弯右拐的全新室内隔墙,把男性和女性店员分开。每个男女共处的工作空间都必须设立一个男宾止步区,这样女性在那里会感到比较「自在」――这个词是我从女性那边听来的,好多次了。

    所以我会问:帮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样会比较自在?这些女人的回答几乎一开始都是这样:嗯,在女性专区可以脱掉阿巴雅、放松自己,还有……

    为什么你在男人面前不能脱掉阿巴雅?通常这时候她们就会平静地看着我半晌,然后叹口气点点头,仿佛说:好吧,我们来解释一下。

    因为我们是沙特阿拉伯人,在沙特阿拉伯境内,我们就是不能这么做。这会是最简单的答案,但没人这么说。这种在非家族男性面前隐藏女性体态的义务,对外来者而言非常难以理解、也令人不安,就连沙特阿拉伯人也可能会觉得很复杂。几乎每位女性在和我谈到覆盖身体的做法时,都会援引传统、社会压力、宗教热诚、对部族的忠诚以及沙特阿拉伯文化最重视的体统:女性名誉――已婚女性的忠贞和诚实、在未婚女性则是端庄和贞洁――必须保持无懈可击。

    不要以为只有男性在坚持这些标准。也有母亲、阿姨姑姑、姊妹、甚至随意责骂陌生女性的同性路人。 「妳为什么要引起男人的注意? 把身体盖起来!」一名25岁的利雅德女子沮丧地向我转述这类事情,还模仿陌生人骂她的方式。 「好像她自己从头包到脚,别人也要和她一模一样。」

    沙特阿拉伯女性穿的袍子称为「阿巴雅」长罩袍――不是伊朗的恰多罩袍或阿富汗的波卡罩袍。虽然有些极端保守的妇女会穿上从头包到脚的袍子,但阿巴雅通常是指从脖子包到脚的外衣,像法官穿的袍子。女人在某些公众场合可脱掉阿巴雅,如医院内和医院周围、某些给外国人居住的有门禁社区及女性专用的室内区域。在这些地方以外:免谈。男人穿牛仔裤、西装或称为索布的白色阿拉伯式长袍。过了青春期的女性,包括外国来的企业经理和记者,都要穿阿巴雅。

    事实上,根本没有具体的法令规定要穿阿巴雅。年纪较长的沙特女性告诉我,40年前, 对于遮盖外表和行为举止的规范,全国各地的标准都不一样,要看地区、阶级、家庭及部族标准而定。这个君主政体当时还是个年轻的国家――1932年建国,卖石油的钱多到淹脚目,而且仍包含多种阿拉伯文化,既有维持古老传统的沙漠部落,也有沿海的现代化大都会。虽然全国的共同信仰是一种特别保守、无所不管的伊斯兰教派,但表达方式却是各地不同。

    年纪较长的妇人还记得,当年在沙国部分地区,穿着休闲短袍或是只穿端庄衣服、不罩阿巴雅就出门,一点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们大多不戴面纱就出门了,」一位七十多岁的利雅德退休小儿科医师回忆道。 「在餐厅里和不是你先生的男士坐在一起?没问题,只要妳举止得宜就好。然后――事情就变了。要我说,是人的思想、人的心里产生了某种扭曲。 」

    这个变化出现在1980年代,保守的伊斯兰教运动在中东各地蔓延开来。沙特阿拉伯政府的正当性受到这样的变动威胁,便征召宗教警察在全国各地进行强力镇压,要求所有人民严格遵守最保守的文化形式。学校课程被全面改写。音乐因为违反伊斯兰信仰而遭到禁止。在公共空间走在一起或共乘一部车的男女则被警察要求出示结婚证书。

    在这场保守主义的圣战中,中心部分就是对女性的严厉批评:因为她们屈服在西方的影响下、因为她们没有男性监护人陪同就出现在家门以外的地方、因为用可能使男人分心或受到诱惑的语气说话、因为没有用黑衣完全罩住身体而使上帝蒙羞。

    沙特阿拉伯人对我努力想搞懂何谓「看情况」觉得很有趣,就像刚接触美国文化的人会不断追问美国女性露乳沟的规矩。她们告诉我,只要感觉恰当,我们就会蒙上面纱。比如,如果我们家人追随的伊玛目把脸视为羞体,即使其他伊玛目并不这么认为,我们就会蒙面。如果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看到我们长大后的容貌会感到兴奋和难为情,我们就会蒙面。当我们想传达的讯息是「尊重我」而不是「看看我」的时候,我们就会蒙面。妇女之间会就「尼卡布」进行辩论,这个词在阿拉伯文中指的是专门用来遮住脸、可以系紧的黑布。我曾看到三位利雅德的女性主义者拍着桌子、激烈争辩尼卡布的问题,其中一位坚持认为现代女性之所以「选择」遮住自己的脸,是因为周遭专制社会的压力。

    事实上,努芙.哈山对面纱的说法,是我所听过最简洁有力的解释。有一天,她在上班,刚好抓到我看着她进出工厂女性专区时熟练地调整面纱。一会儿掀掉面纱,一会儿又戴上――努芙瞄了我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对我们来说这不是什么怪事。」沙特社会在许多方面仍具有传统的部落特性,无论男女,都总是觉得身边的人在注意自己、在猜测他们家的行为标准、在进行评断。 Dayooth是指一个无能监督守护自己妻子与女性亲戚名誉的男人。那是一种很损人的标签。 「窝囊废」一词也不足以表达其贬抑之意。

    「问题在于别人怎么想,」这会儿坐在丰田汽车上的努芙说。 「这才是问题所在。」

    负责开车的萨米说,「当我们出去买东西或做其他事时,我都觉得人家在看她。」「盯着看,」努芙说。 「不只是看看,而是盯着。」

    最让萨米感到不舒服的是其他男人的目光。 「所以我就――『拜托,努芙,把脸遮起来吧,』」萨米说。 「这样他们就不会盯着看能不能看到我老婆。」

    我不禁思考起先知穆罕默德说过的话,男人有抵抗诱惑和无礼的责任。

    「是的,」努芙说。 「有时候我告诉萨米,『这家伙不应该再盯着我看了,因为这是我们的宗教。为什么是我要遮住脸?』」

    萨米没说话,专心注意交通。他是财务经理,戴着黑框眼镜、留着短胡子,看起来温文儒雅。 「我的回答是,这家伙,他是穆斯林,却没有遵循伊斯兰的正道,」他终于说。 「这个男人想的是『她没有遮住脸,是因为她喜欢让别人看她。』他们的想法是这样的。」

    我说,在许多社会中,当一个男人受不了别的男人盯着自己的老婆看时,威胁要把对方打趴还蛮常见的。

    萨米点点头,笑了。 「若要和那家伙打架,」他说,「那我每天都有得打了。」努芙咯咯地笑。 「太累了,」她从黑色头巾后面发话。

    我需要一件新的阿巴雅,因为有位言语犀利的阿拉伯女性旧识建议,我穿了好几星期的磨损阿巴雅,最好拿去烧掉,直接让它退休。 「请求紧急采购协助。」我传简讯给努芙,她回传,「当然,亲爱的。」我们让萨米去把车停在其他丈夫和司机的车子旁边,而努芙则熟门熟路地带我前往阿巴雅专卖区,那里有七家比邻相接的商家,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式飘飞、闪烁的黑色调。

    沙特市区的购物中心可能给人一种全景舞台的感觉,仿佛这个现代王国所特有的各式各样小剧码同时在此上演。边逛橱窗边把手机贴在耳边讲电话、还能隔着面纱吃甜筒或用吸管喝汽水的年轻女郎。巴基斯坦或菲律宾籍的司机在停车场小憩,或和海外亲人视讯,等着雇用他们的妇女出现。 冷气持续放送、舒适宜人的购物中心里有游乐场、家具行、眼镜店、健身中心及超市。沙特阿拉伯没有其他商业中心能持续吸引这么多女性。过了一会儿,我开始研究起旁边经过的鞋子和包包,想像它们属于我正在逐渐认识的那些女性:退休的小儿科医师、平面设计师、市场收银员、企业家、社会学教授,还有身高180公分、每星期有三天晚上会打篮球、上篮姿势超帅的律师。

    这位律师是30岁的爱尔乔哈拉.法拉塔,她在女性专用的女校体育馆或健身俱乐部里打篮球。为何不去年轻男性爱去的户外打?因为那是年轻男性去的地方,而穿着阿巴雅实在很难好好打球。重点是,法拉塔在某晚练完球后提醒我,她现在是一名执业律师,而在这个国家,大部分女孩可是到1960年代初期都还没学校可读。十年前,沙特女性首度获准研读法律。三年前,第一批女性获得执业律师许可,不再只是担任顾问。现在全国女性大学生的比例已达一半以上。已故阿布杜拉国王于2005年创立了一项皇家奖学金计画,以赞助海外留学,第一批得到奖助金的学者也有女性。截至2014年为止,已经有超过3万5000名沙特女性到海外攻读学士和研究所学位,其中半数以上都在美国。

    法拉塔也已开始出庭。这并不是在说该国男女专业人士已经可以算是平等。受过高等教育的沙特妇女,还是会抱怨大材小用、还有工作上受的挫折,因为她们处在一个才刚开始接受女性担任高阶职务的社会。这样的感叹在别的国家也有,不过这些国家的历史都远比沙特阿拉伯悠久。 「我们在十年内做到的事情,比美国女性在100年做到的还快,」奈拉.亚塔尔说。她是一项名为「我的国家」的全国性计画共同创始人。 「我们跑得非常快,才能改变这么快。我想我们应该稍微缓一缓――这样大众才能接受。」

    亚塔尔和全国各地的女性企业和学术领袖在五年前共同创立这项计画,目的是要说服沙特妇女接受女性投票及自己出来竞选公职的可能性。传统人士的敌视是她们所面临的一部分挑战,但冷漠也是,就连企图心旺盛的女性也不见得关心这些。近半个世纪以来,沙特男性首次投票是在2005年,而开放竞选的公职仅限于市议会席次,是没有实权的职位。沙特阿拉伯王国不是君主立宪政体,没有独立的首相和国会。绝对控制权仍掌握在绍德家族手中,这个现在已经庞大无比的家族,正是这个国家的命名由来。

    「我们有时在21世纪,有时又在19世纪,」一名曾在海外住过的利雅德职业妇女告诉我,听起来既委屈又认命。 「想像一下自己身处中古世纪的欧洲,还有天主教教会。」她的意思是,在沙特阿拉伯,紧抓教条不放的宗教领袖和王室仍正式共享权力,简直到了其他世俗国家的人民无法理解的程度。不论是对伊斯兰教的污蔑或威胁到国家安全都属犯罪,可处监禁、鞭刑或死刑。死刑的执行方式是在公众场合斩首。宗教警察所属的组织名为「提倡美德暨防止邪恶委员会」。

    沙特阿拉伯人相信可藉由把男女分隔开来而管控一个社会的美德和邪恶――男人天生好色、而女人则天生善于诱惑,所以好的穆斯林必须经常留意近距离接触所具有的危险――这样的信念是如此深植于日常生活中,以至于它经常被用来解释让访客一头雾水的事情。饭店游泳池不让妇女进入或未设有女性专属时段的原因是:男人可能会瞄到女人在水中移动的身影。大多数沙特阿拉伯服装店没有试衣间,原因是女人不会在门外有男性店员的状况下脱掉衣服。

    那么众所皆知的禁止女性开车的规定呢?我发现,只要跟沙特女孩或妇女提到这个话题,就会引起一连串有趣的反应,且前后顺序经常相同。首先她们会说,沙特女性迟早可以开车,即使计程车、私人驾驶及从海外引进驾驶的人力仲介等次级经济活动,正靠着只准男性开车的规定大发利市。

    有些妇女已经会开车了,在沙漠地区或没人注意的其他地方,像是连结沙特阿拉伯东部和巴林的跨海公路,沙特籍的先生或驾驶在边界离开驾驶座、换夫人驾车的场景,并不是不常见。

    第二个反应是严肃地考虑反对女人开车的论点。认为女人不适合开车、还会导致交通事故的说法――可笑,只有男人可以开车的沙特阿拉伯,公路交通事故死亡率高得吓人。另一种论点,是女人若随时都可以离开家,就会发展出婚外情、抛弃家庭――只有思想最落伍的教长还会这样说,和我谈话的女性都这么回答。阿布杜拉国王本人都鼓励我们步入职场了,她们会说。如果永远都得靠别人载我们准时上班,怎么可能真正做好工作?

    无论男人或女人都跟我说,让人真正担心的是驾驶自身的安全――第一批拿到驾照、单独开车上路的女性,其中一定有人会碰到具有敌意和虎视眈眈的男人。 「我和我们工厂里的女性谈过这个议题,」努芙说。 「其中一位告诉我,她哥哥说,『如果我发现有女人在开车,我一定会挡住她的车、逼她出来。』许多没受过教育的男性就是这样,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们在社群媒体上这样写,『我们会让你不能开车』。」

    我们很纳闷,那位哥哥到底是打算保护自己的妹妹不受骚扰,或是去骚扰其他女性?还是都有?我们翻过一件又一件挂在衣架上的阿巴雅,我也一边学到罩袍的弹性愈来愈好,而且可以用洗衣机清洗,穿着它健走或到沙漠里野餐都不是问题。高雅的绣花,可以穿去上班或拜访家族成员。也有适合时髦场合的,镶着闪闪发亮的宝石、荷叶边或者――这个厉害! ――织进布里的孔雀羽毛眼纹。 「不行,」努芙坚定地说,她边翻长袍、还眯着眼睛检查、用手指摸摸质感。 「不行,不行,不行。」然后她停了下来,手放在手腕部位镶了一道黑色缎子的深灰色衣袖上。 「好了,看妳喜不喜欢。」努芙说。 「很软喔。」

    皇家咨议会的女性代表于2013年2月某日早上宣誓就职,有些人戴上黑色全罩面纱或用头巾遮住脸,有些人没有。女性代表的座位在大会议厅,就在男性代表旁边。「我们女性代表集中坐在一起,这是事实,」曾任联合国人口基金会副秘书长、现为新任咨议会女性代表的苏拉雅.奥贝德说。 「但没有墙、也没有隔离。我们就在那里。」

    奥贝德在联合国待了35年,但绝不是唯一一个拥有专业资历和国际教育背景的咨议会女性代表。 「在我们30个人当中,有27人拥有医学学位或博士学位,」她告诉我。 「其中两位是公主,有长期的社会实践和社会工作经验。」

    换句话说,国王要的是有本事的妇女。在沙特阿拉伯不难碰到私下抱怨王室的人,因为王室至今仍牢牢掌控国家的石油财富,用高压的国家力量来压抑成立代议政府的呼声,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遭到国际人权组织的猛烈批评。即使如此,通常只要一提到阿布杜拉的名字,女性同胞的脸就会发亮。 「我记得他用阿拉伯文说La tahmeesh,意思是『不再边缘化』,」担任政府主管职务的哈南.艾尔阿玛迪回忆说。当国王宣布打算让皇家咨议会延揽女性代表时,她也是听众之一。 「包括我在内的妇女都热泪盈眶。」

    艾尔阿玛迪获选为皇家咨议会成员。她和同事对持续不断的恶意攻击已经习以为常,这群女性咨议会代表被塑造成西方文化的代言人、恶魔的使者……等等。每次只要女性开车的议题又浮上台面,批评的声浪就会再度增强。艾尔阿玛迪支持妇女取得驾照,但就像努芙和其他许多和我聊过的沙国人一样,她说西方对沙国妇女开车议题的关注,在该国引发的反弹大过于支持。 「Khalas,」艾尔阿玛迪说。够了。 「太政治化了。有时候我到女人很多的地方,就有人过来跟我说,『妳觉得我们真的在乎开车吗?那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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